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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影评:年轻爱情故事连接观众浪漫中暗藏嘲讽

伍迪·艾伦的新作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(A Rainy Day in NewYork)可算千呼万唤始出来。原本这是伍迪·艾伦与亚马逊(Amazon)合约中的电影作品之一,无奈因为一时间难有定论的#MeToo风波,Amazon与伍迪·艾伦彻底割席,电影无法在美国上映,剩下的合作也终止了。伍迪·艾伦辗转去到欧洲,终于有版权方愿意援手,电影才在欧洲和亚洲部份地区上映。

与伍迪·艾伦过去的电影一样,本作当然星光熠熠,邀来蒂莫西·柴勒梅德、艾丽·范宁、赛琳娜·戈麦斯、裘德·洛、迭戈·卢纳及列维·施瑞博尔一同主演电影,当然在风波出现之后,一众主演纷纷把片酬捐给了慈善机构,也都与伍迪·艾伦划清了界线。

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遇到这样的事,多少有些不幸。无论是制作或创作,伍迪·艾伦都有一定野心,它既可以看作是导演老生常谈的浪漫电影,也暗藏了很多对话与思辨。蒂莫西·柴勒梅德与艾丽·范宁扮演一对小情侣,两人要在纽约度过一个周末,增进感情,无奈女友有工作在身,打乱了两个人的约会计划,而这个时候的纽约,就偏偏下起雨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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浪漫喜剧蕴含思辨性

伍迪·艾伦最常运用的戏剧元素是喜剧、浪漫、罪案、黑色、讽刺等等,他常常讨论的主题也相对固定。他有时候讲浪漫的爱情,有时候讲渴望进入上层社会的虚荣,有时候讲命运的无常,很多时候还讲中年危机和创作的枯竭。他的大多数电影都是将这些元素排列组合再创作,因此有很鲜明的个人风格。

在伍迪·艾伦的电影里,可能因为早熟的缘故,他往往以有历练的男女做主角。在他迈入四字头之后,作品愈来愈多以中年男子的视角讲故事。他镜头下的男子,在某一个专业领域小有成绩,却进退两难,在生活中激情渐褪,然后遇到了一个奇特的转折点。这些背景通常都是伍迪·艾伦电影的开头。又或者,他描写的是被生活左右的女性,渴望通过人际关系改善自己的社会地位,却几乎总是在顺风顺水之际乐极生悲。《蓝色茉莉》与《摩天轮》都是这样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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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十年来,香港片商改伍迪·艾伦的中文片名,为他打造出“情迷”系列。实则这些电影不见得是同类。《午夜巴塞罗那》、《爱在罗马》及《午夜巴黎》可算是较接近的片种,如此比较,会发现新上映的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真的是一部颇为特别的伍迪·艾伦作品。

与《咖啡公社》一样,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的主角都是年轻男女。但前者讲的更像是年轻人的腐化,谢西艾辛堡不知不觉之中想要像他的舅舅一样,变成上流社会的大人,他背负着改变自身阶层的想法。蒂莫西·柴勒梅德在这部片里则仍然单纯,抗拒成年人的世界,他也不想要变成大人。这大概是伍迪·艾伦多年以来最年轻、最具活力的角色了。

伍迪·艾伦似乎有心要与新世代建立连接。除了查洛美,戏分吃重的艾丽·范宁、赛琳娜·戈麦斯都是年轻演员,她们的角色都是还未毕业的大学生,除了继承伍迪·艾伦的喜感和毒舌,都带着可爱的生涩。几位主角非但谈不上对感情和生活厌倦,他们都还没有真正享受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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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观众常常从电影的主要角色视野寻找伍迪·艾伦的蛛丝马迹,在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里,大家恐怕就要失望了。查洛美扮演的是一位富二代,虽然家庭富足,但他的性格不坏,仍然还是不经世事的小孩。这与伍迪·艾伦在过去电影中创造的中年男子相去甚远。伍迪·艾伦在这部电影里试着从年轻人的角度来思考他的哲学疑难。当然,仍然有一些气质是共通的。

两难境地可说是伍迪·艾伦电影中最恒久的疑问之一。他从小就热爱哲学与精神分析,写剧本的过程中,他恐怕也最热衷给角色设置困境。他的主角最经常遇到的问题是,主角与另一半的生活习惯及趣味完全无法达成共识。在《午夜巴黎》之中,故事一开头就表明男主角想去浏览的巴黎和自己的未婚妻根本不同,他愈来愈陷入对巴黎的狂热,也就愈来愈意识到未婚妻的格格不入。在《遭遇陌生人》里,两代人均面临夫妻性格不合,各自出轨的情形。主角们愈是检查自己的事业,愈是发现自己和另一半的关系已经无可救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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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查洛美年纪很小,伍迪·艾伦将他的角色写为一个爱哲学爱文艺的少年,变成了新型的伍迪·艾伦式角色。虽然少年不追求名利,毒舌却停不下来。而且在这部电影里,同样要直面爱情的瞬息万变。艾丽·范宁扮演他的恋人,一位校报记者。她采访的导演,编剧和明星都为她倾倒,她也要选择和这些名人发生关系,还是应该回到男友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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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纽约情有独锺

伍迪·艾伦的世界里似乎不存在“双丰收”的特例。纵观他的电影创作生涯,除了小部份傻人有傻福,若贪婪地想每一边都沾,最后只能被命运玩弄。在《赛末点》里,男主角明明已经过着相当优渥的生活,却还是想得到更多。故事最后他也难逃命运的惩罚。查洛美在戏中不想参加母亲的酒会,想尽办法却避无可避。伍迪·艾伦无论经过多少年,都依然喜欢用恶作剧式笔触,去写那些命运开的玩笑。

伍迪·艾伦和纽约简直是不可分割的两面。曾经,他大部份故事以纽约为背景,这十几年来,他却像是完成了一次流浪。2005年以降,他共有四部电影在纽约取景。这在旁人有些难以想像,这不是拍过《曼哈顿》和《安妮·霍尔》的导演吗—这个将纽约的平淡和轰烈融入作品,从此开启一种电影类型的导演。

伍迪·艾伦的《曼哈顿》和《安妮·霍尔》并非他一贯追求的风格,却成为了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。这两部电影承接上世纪五十年代的《金枝玉叶》,下启八九十年代的《90男欢女爱》、《缘份的天空》等爱情电影,开启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都市爱情电影盛世—尽管他对自己被放在这个类别里可能会很生气。大约也是因为如此,他常常变换风格和题材,希望可以甩掉固定的标签。

对于纽约,伍迪·艾伦有他自己的感情。他最有记忆的片段是小时候父亲带他进纽约所看到的一切,所以每次拍纽约,他都会着墨在个人感受的城市角落,而不会仅仅跟随名胜取景。这与后来我们看他在欧洲拍的一系列电影感受明显不同。在《午夜巴黎》、《爱在罗马》这些电影里面,伍迪·艾伦也依然瞄准都市的寻常街景大做文章,可是他还是没有放过巴黎和罗马的标志性地标。他深知自己身在异乡,每次也必定安插一位从美国到欧洲读书或旅行的角色,打正旗号,方便用游客的视角来观察城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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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设定暧昧,男主角在纽约长大,外出读书,假期回家乡度周末。这不知是否伍迪·艾伦在创作上的“回春”心态,寄居于大学生角色的躯壳内,实则夫子自道,用小别胜新婚的心情回到纽约,重启新世代的爱情故事。可惜造化弄人,纽约电影能手所拍的纽约爱情故事,因为与发行方的纠纷而无法在纽约上映。命运也开了伍迪·艾伦一个玩笑。

伍迪·艾伦的作品永远带着嘲讽,不是在讥笑他人,就是在自嘲。他接受访问时表示,若讲自己讨厌的事物,他没法使用幽默的语言,自己嘲讽的对象肯定不是出于厌恶的情绪。

嘲讽鞭挞火力全开

虽则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是一个爱情故事,伍迪·艾伦还是抓紧机会,借男女主角之口好好地刻薄了一通。知道女友要访问的是文艺片导演,男主角即嘲讽了一遍他眼中的文艺界;被迫要参加妈妈的酒会,他付钱请性工作者假扮女友,嘴上又把上流社会刻薄了一次。校报记者面对受访者时的毫不专业,讨厌的同学靠父荫过着惬意的日子,伍迪·艾伦从剧情到对白都火力全开,一反前几套戏点到即止的力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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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访问的环节,伍迪·艾伦虚构了一位大导演。通过他和记者之口,道出了他自己对作者论的许多看法,也像是对假文青的一种鞭挞。导演爱上了校报记者的理解,编剧爱上了记者的体贴,还有一位明星爱上了记者的肉体。不得不佩服伍迪·艾伦见缝插针的能力和他高超的喜剧节奏感,否则光凭想像,观众很难理解如何在青少年爱情故事中装入对创作的嘲讽,而伍迪·艾伦对青少年主角轻轻掀起了成人世界的裙角,就让一切近在眼前。

最荒唐也最奇妙的,是伍迪·艾伦用了一种江湖传说的手法来重整男主角和妈妈的关系。这位富二代不认同父母的处世哲学和理念,却依然不停地用家里的钱,其实是一个不彻底的叛逆少年。伍迪·艾伦用一段促膝长谈,使母子二人大和解。原来男主角反对的只是一种姿态,或者一种符号上的“出身”。当这个符号被打破之后,连叛逆本身也变成了伍迪·艾伦嘲讽的对象。至于那位对自己新作不满的导演算不算伍迪·艾伦自己的投射,那就见仁见智了。

将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与他过去的作品相比,很容易看出伍迪·艾伦积极求变的心态,他是真心想跟现在的年轻人在作品中建立起连接,进行沟通。无奈造化弄人,伍迪·艾伦可能已经失去了和年轻影迷对话的机会,他可能唯有像波兰斯基一样,长期留在欧洲。《纽约的一个雨天》,很可能也是他告别纽约之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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